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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南“煤老虎”末路:煤改时一句话能换几千万(中)

放大字体  缩小字体 发布日期:2016-03-23  来源:《廉政瞭望》杂志  浏览次数:433
核心提示:靠煤吃煤致乱象丛生在煤炭行业的黄金十年,不少大型煤企享受到了发展红利。但在这个过程中,煤企创造的巨额利润为众人觊觎。一些煤企包括高层在内的管理人员常利用自身行业特点,靠煤吃煤,以煤谋私,造成了煤炭行业乱象丛生。靠煤吃煤的手段,大致有三类。
       “靠煤吃煤”致乱象丛生

在煤炭行业的“黄金十年”,不少大型煤企享受到了发展红利。但在这个过程中,煤企创造的巨额利润为众人觊觎。一些煤企包括高层在内的管理人员常利用自身行业特点,靠煤吃煤,以煤谋私,造成了煤炭行业乱象丛生。

靠煤吃煤的手段,大致有三类。

第一类便是利用煤价双轨制的价差。据了解,此前煤价实行双轨制,部分大型国企的煤一直没有调价,而地方涨价了。比方白培中执掌的山西焦煤,价差最大时比地方煤价每吨要低几百元。

“这里面的利益太大了。”一名熟悉煤炭行业的人士介绍,从2002年开始,中国煤炭行业步入“黄金十年”,煤炭供不应求,煤价一飞冲天。这时,谁能利用双轨制,从大型国企拿到低价煤,一转手就是暴利。

此外,利用“煤改”的契机,高价收购私营小煤矿,也成为大型煤企负责人的敛财之道。

大型煤企肩负着牵头并购小煤矿的重任,地位十分显赫。那些指望高价出售手中煤矿的煤老板,自然会想方设法和七大煤企负责人拉近关系。据了解,晋能集团原董事长刘建中落马,就是因为和号称山西首富的煤老板张新明关系密切。

一名煤炭业内人士介绍,一些国企高价收购的煤矿根本是垃圾矿,完全不具备投产条件,有的甚至买回来后就直接推掉了,压根儿没有生产过。

最后一种敛财之道,就是与小煤矿签订虚假的购销合同。

“煤改”过程中,有些煤老板希望高价出售煤矿,回笼现金,也有人还在坚守。这些坚守的中小煤矿,必须符合一定标准,比如与大型焦煤厂签订有购销协议,以此证明自身实力,不列入被收购的范畴。能否与大型煤炭企业签署类似协议,保住自家煤矿,当然得看大型煤企一把手的态度。河南义煤集团董事长武予鲁,据传就曾利用这种购销协议,帮助与其关系密切的煤老板保住煤矿。

转型路漫漫

对“煤老虎”而言“好景不长”——自2012年6月起,中国煤炭价格持续走低,煤企的“黄金十年”宣告终结。山西省统计局官网2015年报告称,山西煤炭价格自2012年6月以来已连续30个月下降,五大煤炭集团的价格已拦腰减半,煤企步入以量换价的尴尬境地。

十八大后反腐之势雷霆万钧,打开了山西、河南等省“黑金腐败”的口子。截至目前,山西七大煤企共倒掉了8名正职领导;而河南五大煤企中,亦有3名一把手落马。

与此同时,在煤炭行业的严冬中,包括山西七大煤企、河南五大煤企等在内的大型煤炭集团,均陷入巨亏泥潭。

一名业内人士认为,煤炭行业的整体性亏损,既有大环境的原因,也和前些年的粗放式发展有关。比方说整合过程中一味贪大求快,到最后消化不良。陈雪枫执掌的河南煤化集团,吴永平执掌的同煤集团,当初的效益都不错。可一番扩张之后,产能暴增,收购来的煤矿效益却很低,甚至拖累了原企业。

“一些煤企之所以困难重重,还有一个原因是,许多煤企落马高管心思不在经营上”。这名人士介绍。陈雪枫、任润厚为了晋升副省,大搞面子工程,收购了许多效益低下的煤矿,背上沉重负担。煤企之间以及企业内部,常因为个人仕途斗得不可开交。

白培中与刘建中都出身于山西焦煤旗下的霍州矿务局,两人年纪相仿,能力在同僚中均算出众,彼此视为竞争对手,是出了名的“死对头”。为了争夺山西焦煤董事长的宝座,两人爆发过激烈冲突。如今,两人均已接受组织调查。

据当地人士介绍,当初闹得满城风雨的白培中家被劫案,也有对手推波助澜的成分。作风霸道的白培中招致一些人的不满,加之他极有可能晋升副省长,招致许多不满。劫案发生后,有人故意走漏消息,使得事件迅速发酵。

山西的部分煤企正是在这样的畸形环境中,狂飙猛进了10年。不过,如今许多煤矿工人已没有议论落马高管的兴趣,他们更在意的是,2016年的春节假期究竟有多长?

长期以来,中国的很多煤矿工人并不能享受正常的休假制度,即使在中国人最重要的春节假期也需工作。如今煤炭产能严重过剩,煤炭工人的休假也有望得到保障。1月27日,中国煤炭工业协会还专门为此发了倡议书。

一名煤矿工人告诉记者,自己所在的煤矿,不仅会保障职工的春节假期,甚至节后何时复工也未确定。“领导说等通知再来矿里。”

回顾部分煤企的兴起与暂时的落寞,有业内人士感叹,借助“黄金十年”,这些省属煤炭集团大多跃上了千亿级平台。但规模扩张的背后,实则有虚胖的隐忧。如今潮水退去,真正到了修炼内功的时候。

“这些大型煤企如今处于阵痛期。除了要肃清腐败的影响,其如何扭转亏损,转型升级?这条道路将更加漫长。”该人士说。

与其他领域的落马者相比,“煤老虎”的崛起和败落,与时代、地域的联系更加紧密。他们强势霸道,却往往能步步高升。他们靠煤炭积累了丰富的政商资源,周旋于官、商、黑社会之间。他们的管理及贪腐行为,给国家造成了巨大的损失。

“煤老虎”们的“四大”特征

“今天离开了鹤煤,我已做好了‘进去’的准备。”2009年3月,时任河南鹤煤集团董事长李永新调任河南省安监局局长。据《新世纪》周刊报道,在下属举行的送别晚宴上,李黯然神伤,一语成谶——以后不到1年,他就因涉嫌严重违纪,接受组织调查。2014年,他被判处无期徒刑。

李永新的命运,正是部分国有煤企高管结局的缩影。据廉政瞭望记者统计,十八大以来,接受调查或获刑的厅级及以上“煤老虎”至少有20余人。

与其他领域的落马者相比,“煤老虎”的崛起和败落,与时代、地域的联系更加紧密。进入21世纪,山西、河南等省煤炭产业迎来黄金时代,以行政权力为主导的煤企在整合、发展中暗藏官商勾结、权力寻租等乱象。当2012年后煤企“黄金十年”终结,在当地经济陷入转型困局的同时,伴随着雷霆般的反腐风暴,“黑金政治”的面纱逐渐被揭开。

在这个过程中,作为事件当事人,“煤老虎”是如何成长起来,有怎样的性格特征?他们又如何享受煤炭带来的经济红利和政治红利?

口气大:

能人称霸“独立王国”

由于煤炭行业具有专业性,绝大多数“煤老虎”都拥有励志的早年岁月。他们多是科班出身,大学毕业就入行,从最低级的技术员干起,直至省属重点企业“掌门人”。在这期间,他们展示出了一定的能力,也获得过好口碑。

2015年2月,时年57岁的云南煤化工集团董事长和军落马。很早以前,他就在后所煤矿(后属煤化工集团)工作,从副矿长,矿长等一路提升至上级公司东源煤业集团董事长。2011年,已浸淫煤炭行业数十年的他被提拔为云南煤化工集团董事长。

山西晋能集团原董事长刘建中,则一度被誉为“有涵养”的学者型领导。2008年雪灾时,他在山西焦煤向南方运煤事件中表现突出。此外,他还被认为推动了山西煤运销转型发展,获评过“中国物流十大杰出人物”。

不过,随着地位的巩固,“煤老虎”的“暴脾气”也显露出来。如山西焦煤集团原董事长白培中多年来为人强势,说一不二。河南义煤集团原董事长武予鲁也是出了名的“暴脾气”,他在办公室发火训人时,隔壁几间屋都能听到。

这种强势做派,很容易被延伸到重大措施决策中,带来负面影响。如郑煤集团原董事长孟中泽大举裁员7000人,却忽视了做好配套工作,弄得一些在职者也怨声载道。

武予鲁的改革更是“大刀阔斧”,面对质疑,他甚至下令将举报自己的信刊发在义煤集团内部刊物上“示威”。到头来,他为任性付出了代价。在武被调查前的2013年上半年,义煤集团利润同比下降1.94亿元,“公司经济运行已极其困难”。

管理上的失之于软,也让霸道的“煤老虎”有机可乘。山西潞安集团原副总刘仁生曾任集团下属运销总公司总经理十余年,飞扬跋扈惯了,煤炭运销从不允许任何人染指,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,想怎么干就怎么干,连集团董事长都没法过问。

郑州大学一名学者告诉廉政瞭望记者,“煤老虎”多强势霸道,除了与个人性格有关外,也与所处大环境联系密切。一方面,当时日益高企的煤炭价格,给煤企负责人带来了荣誉、政绩和资源,也使一些人自我膨胀;另一方面,煤企具有一定的封闭性,缺乏必要的监管制约,少数领导也就关起门来当大王,搞起了“独立王国”。

“能量”大:

“政商转换”令人吃惊

2014年底,山西“煤企教父”吴永平落马。参加工作以来,他长期在山西同煤集团任职,并担任董事长多年。2011年,52岁的他首次“由商入政”,出任山西省煤炭工业厅厅长。

据廉政瞭望记者统计,在20多名“煤老虎”中,至少12人都有如吴永平一般的政商转换经历。与吴属于平调不同,不少“煤老虎”还在多次政商转换中,实现了仕途升迁。

如武予鲁就曾“上挂锻炼”。2004年1月,他由平顶山煤矿副总经理,调任河南省煤炭工业局副局长。近3年后,武再被“外放”义煤集团担任一把手。有分析称,此次跨界,栽培之意明显。

更值得一提的是,在一些省份,毫无机关工作经历的煤企负责人,还可能成为副省级干部的有力竞争者。这个跨度之大,在许多省份是不可想象的,被视作煤企本身及煤企领导地位的体现。

不过,在政商转换过程中,不少“煤老虎”的情况反常,引发种种猜测。

与武予鲁上调锻炼不同,白培中选择了下地,2006年4月由山西焦煤集团董事、霍州煤电集团董事长转任忻州市委常委,后任副市长,分管工业、煤炭、环保、国有资产管理、安全生产等工作。

但白培中在忻州期间屡被诟病。特别是他担任市安委会主任期间,当地发生5次特大安全生产事故,而他并未像前任一样被降级,两年后反而回归焦煤集团担任董事长,升任正厅级,引人猜测个中缘由。

在有望晋升副省级的当口,“煤老虎”们亦不放过机会,密集放大招,不少行动涉嫌违纪违法。

如时任河南永煤集团董事长、从未在机关工作过的陈雪枫为了升任副省级,展开了大手笔的密集公关,最后在与一名资历深厚的干部的竞争中胜出。而时任山西潞安集团董事长任润厚在与另一强人竞争副省长时,任罹患喉癌的消息已传至外界。可最后,任润厚仍高升副省长。

贪腐网大:

身份特殊,与官、商、黑社会勾结

在煤炭产业的“黄金年代”,那黑黝黝的物件是各方必争的目标。从煤企改制、整合、兼并,到煤炭审批、开采、监管,再到与煤炭相关的配套设施,都有巨大的寻租空间。

坐拥资源的“煤老虎”,则运用“既是商人,又是官员”的特殊身份,在和商人、官员、黑社会等各方周旋中积累了丰富的资源,同时也利令智昏,巧取豪夺,为自己编织起了一张张贪腐网。

2014年底起,我国最大的煤炭企业——神华集团掀起反腐风暴,半年中有18名高管被调查,大多数涉及与商人勾结。如集团旗下中国神华原副总裁华泽桥滥用审批权,伙同不法商人共同牟取暴利;集团总经理助理张文江、旗下宁煤集团高管刘宝龙等分别收受灭火器工程承包商贿赂、向承包商索贿等,进而引发乱象——一些私人老板打着灭火工程旗号大肆采售煤炭,甚至谎报灭火项目。有的灭火工程层层转包,事故频发。

“煤老虎”们与贪腐官员亦结成了腐败联盟,相互包庇,各取所需。当白培中家中被劫的消息捅出后,所有人都认为,白培中在劫难逃。可在众目睽睽之下,此事被大事化小,当时仅给予留党察看处分。据《财经》报道,时任山西省纪委书记金道铭曾要人压缩涉案金额。事后,白培中除了送上钱款,还送给金一幅价值千万元的画作。

他们也没有放弃在集团内部“敛财”的机会。时任河南鹤煤集团董事长李永新,就因帮助下属公司负责人王瑞林在改制中占有公司股权,获利价值329万元;郑煤集团原董事长孟中泽,则收受集团组织人事部原部长祁某某20万元购房收据、20万元现金及礼金,并助祁提升一级,任命为郑煤电公司总经理(副厅级)。

与此同时,有的“煤老虎”还和黑社会联系紧密。如晋煤集团就曾给涉黑犯罪组织输送巨大利益。

事实上,很多“煤老虎”与官员、商人甚至黑社会的关系错综复杂、常常彼此交叉,将贪腐网撑得更大。如刘建中落马后,其与山西“黑首富”张新明交好,“关系很硬”的消息被曝光,据传张还亲自接待刘派去的人。此外,与刘建中有联系的还包括原副省长杜善学等,杜善学之弟杜善堂正是刘的前下属。如今,这一大帮人都已接受调查。

危害大:

一句话或致重大损失

在煤炭企业缺乏监管,一把手或关键人物“只手遮天”的情况下,“煤老虎”贪腐或履职不力给国家造成的损失十分惨重。

2014年初,李永新因犯贪污、受贿、挪用公款罪,被判处无期徒刑,其涉案金额竟高达7627万余元。这些犯罪行为,都发生在李任河南鹤煤集团董事长期间。

此前一年,山西潞安矿业集团原副总刘仁生因贪腐被判处死缓。他被称为“刘三多”,即房多(仅在京城就有5套房)、受贿方式多(包括索贿,交易型、分干股型、合作投资型、特定关系人收受型受贿等)和钱多。对刘涉案金额,目前尚未披露,但此前消息称数额极其巨大,其死缓的刑罚可为一证。

很多时候,因“煤老虎”决策失误,造成重大损失亦让人痛心。有内部人士称,“煤老虎”们或因错估形势,或出于私心,在谈判桌上退让一步,对方就可能在一个项目上多获利几千万元,损失很难挽回。

事实上,“煤老虎”们的管理失策常常与搞腐败并行,引发严重后果。如中央巡视组指出,在刮起反腐风暴、多名高管落马的神华集团,国有资产流失存在于煤炭生产、经营、销售等各领域。而据河南省委巡视组披露,有数名高管被查的阳煤集团,存在“资金管理失控,大额资金投入领域浪费惊人”等严重问题。

结合煤老虎的“四大”特征,有河南学者总结称,他们落得如此下场,症结在于四个“不匹配”:客观上,现实的政治生态与风清气正的理想局面不匹配;部分煤企封闭、粗放的经营模式与转型升级的要求不匹配;煤企的地位,管理者的权势与受监管程度不匹配。主观上,则是“煤老虎”的操守与应有的素质不匹配,“根源还是太贪。”

就在李永新被调查当晚,其曾主政的煤企门口响起密集的鞭炮声。老百姓说:“其他煤矿有水、火、瓦斯、煤尘、顶板五大灾害,鹤煤是六害,还有一害是李永新!”

国有煤企存在的问题,很多都是垄断行业的共性问题。要将“煤老虎”们的权力真正关进制度的笼子,除了继续加强“打虎式监督”、巡视监督、推进一把手决策失误追责,还要充分发扬班子成员之间的议事民主、决策民主,发挥职代会、工会等的作用。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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